票据市场乱象调查之套利

自某些银行相继曝出票据案后，媒体对票据转贴现违规金额可能逾8万亿元的消息再次将票据市场卷入风暴漩涡之中。

据了解，票据作为金融市场较安全的一项业务，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不规范的现象存在，如套利手段。银行、企业、票据中介牵涉利益极广，也给该项业务处处“埋雷”。

值得关注的是，票据业务规模在近年来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违规操作、挪用资金等等风险很难察觉，这也对监管的落实提出了更高要求。“在对银行的监察和检查中，票据违规占到的处罚比例是最高的，可能在三分之一，这也是监管层整顿的原因。”一位地方银监局人士表示。

无风险套利

2016年初部分银行票据业务风险事件爆发，票据市场背后不规范的灰色操作浮出水面。其中，作为一项支付手段，票据却时常在市场上沦为套利工具。

据了解，传统的票据分为银行承兑汇票和商业承兑汇票两种。从区别上看，银行承兑汇票是由付款人委托银行开据的一种远期支付票据，票据到期后银行具有无条件支付的义务;商业承兑汇票是由付款人开具的远期支付票据，由于没有通过银行的担保所以信用相比银行承兑汇票较低。两种票据最长期限为6个月，票据期限内是可以进行背书转让。

一家股份行票据资深人士称“银行开具承兑汇票一般是需要企业拥有真实的贸易背景，而依据则是企业的增值税发票。对于一些企业来说，这其中就存在套利空间。” 据他介绍，部分企业凭借企业的增值税发票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之后，再向银行贴现，取得的资金购买银行保本理财，赚取其中差价。“要实现这种无风险的套利，这其中有几个关键点，也就是靠存在的风险敞口获利。”这种模式的套利要求是银行承兑汇票的金额要大于企业存款账户保证金金额。

上述人士表示“这就涉及到利息前置。一些城商行和地方银行在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时能将利息前置，实际上对承兑行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可能监管有相关要求，但是监管并不太严格。”资金转上一圈的无风险套利大概在1%左右。

据了解，对于真实贸易背景的企业套利可能获利是有限的。但是，对一些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的企业来说，这种套利模式就成为了赚钱的手段。

上述人士表示“一些企业用虚假的贸易，或者伪造的贸易凭据实现套利，这种情况就成为了一种风险点。”往往贸易企业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规模都比较大，动则数十亿元，这其中套利的空间就非常大。

该人士还表示，在去年之前，“这项生意是非常好做的”，但是如今息差收窄，赚钱相对要难一些了。“这仅仅是套利的一种方式，也是之前流行的。各家银行对操作上是有要求，包括核查企业贸易背景，不建议票据利息前置，但是还是有机构能做成。”由于票据业务存在大量的利润空间，也让票据中介赚得盆满钵满。

有资深票据人士介绍“票据中介大多数是利用信息不对称来做倒手。从企业手中收取票据，然后再专贴给银行，赚其中的差价。”

据该票据人士所说，票据中介可以说是空手套，拼的就是银行关系。“票据中介甚至会比高利贷挣钱，因为这个中间差价的存在，购买票据和贴现相隔时间很短，转起来很快。关键点就是找一家资金富裕的农村金融机构或城商行。”

上述资深票据人士表示“票据中介业务比较专业，很多人士都拥有银行工作背景，甚至部分银行管理人士也在其中有利益纠葛。”

票据代持风险

在银行承兑汇票外部循环运作得风生水起时，银行内部的风险点却具有隐蔽性。从之前部分银行的票据案件不难看出，风险点在于内控上，给予了机构套取资金。在银行承兑汇票的转贴中，“一票两押”和伪造清单是比较常见的违规行为。

前述股份行票据人士表示“之前，票据里面常常会出现假票，但是现在业务进行中对验票比较仔细，导致风险点的转移。按照正常票据业务流程，真实票据贴现之后是要盖章的，但是代持票据却不用盖章，所以买入返售业务和票据的代持中，能够实现‘一票两押’。”

据他介绍，票据的买入返售业务的违约风险很低，这是有银行信用作为背书的。但是，在代持的保管环节里面，这种风险就说不清。以某国有行票据事件为例，原本应该进入保险柜的票据被换成了报纸，而票据却被给到了重庆的一家中介贴现，这就是保管风险。

上述股份行票据人士表示“部分农村金融机构和地方金融机构甚至会将代持的票据转贴出去，然后伪造清单，把融进资金另作他用。这种作为明显是违规的，但是却很难被察觉到。”

一家国有大行人士提到，票据业务中存在的更大问题是瑕疵票据的套现。瑕疵票据在经过了几轮转贴之后，可能瑕疵就不易被发现，而这就将给贴现的银行带来风险。

据了解，2014年~2015年，大多数城商行的非标业务都增长很快，其中一项就是票据的买入返售。按照银行的说法，这项业务的风险较低，但是其中的猫腻也存在不少。

“如果银行内部票据部门和外面的中介联手，可能存在的猫腻就更多。”该大行人士表示，没有风险事件暴露的话，可能外界是很难了解运作的。

其中风险如何存在

据了解，除了银行承兑汇票之外，企业商业汇票的业务也存在同样问题。广州一家票据中介负责人表示“一些央企在融资上出现了困难，就会以商业汇票的形式作为支付手段。但是，现在也是一种变相融资工具。”

由于企业商业汇票的认可度不高，所以在商业汇票的选择上比较强调企业资质。央企和大型国企的商业汇票，在银行中有比较高的认可度。

一家城商行同业部人士称“央企的商业汇票流动性强，能够转出，相比较信贷来说更安全。” 据其介绍，企业商业汇票的贴现是计入企业授信中的，这部分流动性强，更灵活。对于银行来说，票据能够转出变现和再融资，所以风险相对直接贷款要更好一些。不仅如此，鉴于央企的行业类型，对银行信贷行业分类也有好处。“在银行财报披露期，是比较容易转出和调整的。”

上述广州票据中介负责人透露，央企商业汇票的利润比较厚，弹性更大。“不同类型银行对央企贷款的价格存在很大差异，这也决定了中介能够从中赚取的利润更多。有的银行认为央企的信誉好，可能年化也就4%的综合成本，但是有的银行可能觉得央企是属于受限制性产业，给予的年化综合融资成本就很高。这种差异让中介有时候甚至比银行赚的多。”

然而，企业商业汇票在贴现中往往会出现一些问题，扩大了风险。上述广州票据中介负责人表示，大型国企的商业汇票在市场上的认可很高，包括宝钢、包钢等等行业巨头，小型国企的商业汇票认可度不高，也少有机构愿意去做，但是中型央企就处在了夹缝中。“可能贷款比较难，但是会做一些不占授信的商业汇票，或者是将商业汇票拿到市场上去融资。”

据了解，由于信息的不对称，这种企业的商业汇票很可能超发，很难把控，即企业发过商票且在多家银行进行了贴现，银行对其风险和价格在定价上都不准确。例如，企业在A银行进行了商业汇票的贴现，但是在B银行进行商业汇票贴现时，就很难了解在A银行有过贴现，而A银行也并没有义务帮助B银行核实，这就无形中让企业票据风险提升。